乡村生活的劳动与创造

发布者: 杭州艾米 | 发布时间: 2020-6-17 08:49| 查看数: 1188|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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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柴火已经快用完,那还是春节前做木墩书架剩下的木头劈成的柴,供我们烧了这么久。若腊和我一样喜欢烧柴火灶,看着呼呼窜起的火花在眼前跳动是一种享受,尤其在冬天,仿佛那火焰也在观者的心中燃烧,给予心灵一种温暖。而且,烧柴是这样的节省,只要两三根柴就够我们炒两个菜了。在每天的早晨和晚上,我们也用这些柴烧水洗漱,比用电烧水快多了。现在,柴将尽,我需要拿起砍刀再次上到山里了,然而我不必伐木,只要拣那些别人抛弃不要的树尾就够了。

我爬上我们房屋的后山,在被挖机挖出不久的土路上行走。这片山地去年遭遇了一场彻底的砍伐,山上的青松和杉树已经一棵不剩。它们是十多年前一个老板雇人种下的,大自然为他养育了这么多年,现在到了成材的时候,他便来行使他的合同权利,雇人将所有树砍伐进城换钱了。

砍伐后的山已是秃山,令人看了心里也荒凉,却又无奈,因为操纵这类事的总是头脑精明的官和商,在他们眼中,大自然是否有价值也是用钱来衡量的。砍伐后的山在这个春天又进行了烧荒,然后种上新的单一树苗,作为新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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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泥土路上躺着好多焦黑的树枝,有些还是挺粗的树干,不由得高兴起来,这些柴扛回家去又够我烧几个月了。于是拿起砍刀剔去那些更细的枝,将这一根根外表焦黑里面还是木质的树干树枝一根根扛到一处陡坡边,等到聚集了一堆时,再顺着陡坡一根根滑到下方竹林边,到了下方,我再一根根扛回房屋前的空地上。

穿过竹林时,我看见小路上有刚刚冒出的笋尖,那表层的泥土已经被底下那向上的生命力顶裂。

“老婆,我刚看见几个笋,一会儿中午吃笋吧。”我将木头放下,朝楼上说。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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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若腊正在二楼的阳台地铺上坐着弄针线。

怀孕已经三个多月,她的肚子鼓出来很多,很多裤子已经不适合穿了。她在网上买了两条孕妇裤,弟妹又送了两条,然而这些裤子的小腿部位都太窄小。

“嗳,真不明白这些厂家是怎么给孕妇设计裤子的,裤腿这么窄,捋都捋不上来,绷得很,一点也不舒服。”

“可能是为了显得腿细吧,这时代的审美潮流是这样。”我说。

“可是不方便也不舒服呀,我还是自己给它改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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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拿起剪刀和针线,将其中两条合并为一条,又将另外两条裤腿内侧裁开,添补上一块三角形的深蓝色面料。缝好后,看起来居然没有添补的感觉,好像原本就是这样设计的呢。

这种手工改造让若腊很有成就感,远比买到漂亮衣服还高兴。

“真舒服!”她穿着自己改造的裤子,得意地说,“我还要再设计一条乞丐孕妇裤,把你的旧牛仔裤都拿给我。”

“好,给你!”我从箱子翻出我穿了好多年,已经打了好多补丁的牛仔裤给她。

她又兴奋地拿起剪刀,刷刷刷地裁起来,穿针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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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扛了一上午,那焦黑的木头已经堆了一堆。我估计了一下,大概够烧两个月吧。这时已近中午,我便扛了把锄头走到竹林,来到刚才发现的竹笋那儿。因为隔壁阿婆曾说,小路中间的笋是必须挖掉的,不然以后挡着路。因此,我招呼也不必打,就直接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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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笋也是有些小技巧的,并不是直接沿着笋尖朝下挖就可以。要是那样挖,你往往会挖伤笋,甚至挖成两截。因此,你得小心地先在离笋尖一二十公分处挖,像挖深坑一样。越朝下挖,笋的身子越大,由于它又长那样深,要想锄头在下方也有挥动空间,你就得将坑也挖大些。最后,你将坑挖大挖深,已经看见笋头部位那些凸起的紫红色小点,还有一些白色根须,这时你就可以挥动锄头将笋头斩断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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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胖胖的一个笋,足有三斤多重吧,剥去层层笋衣后,就像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猪腿。若腊看见后,开心得不得了,马上烧火烹饪。

煮笋也有些技巧。以前我们不懂,往往是水焯后再炒,却还是有些令舌头不舒服的麻味,于是请教邻居阿婆,因我吃过她的盖菜煮笋,一点也不麻。

“很简单啊,你将笋和盖菜切好后,放油在锅里一起炒,炒得软软的后加冷水煮,煮得烂烂的再加盐就好了。”阿婆如是说道。

我把阿婆的话传达给若腊,她立刻照着做,结果这个中午,我们吃到了鲜嫩爽口的煮笋,而且那汤更是鲜美异常。

“好喝,简直像鱼汤一样啊!”若腊边吃边赞道。

“是啊,真好吃!”我也吧唧吧唧地吃着说,那笋嚼在嘴里又脆又清甜,也许春天就是这个味道吧。

“村里那几个朋友还说笋有些麻,不好吃,看来是他们不懂怎么煮。”

“是啊,不如我们拿些煮好的给他们也尝尝,反正这个大笋我们一顿也吃不完,放到明天也不新鲜了。我们明天要吃了还可以再挖。”

“好,那一会儿你给他们送去。”

于是饭后,我将锅里的笋装进小炖锅,放在摩托车上,给离得近的三个朋友送去,让他们一人尝一点,并且告诉他们怎样煮才不会麻,才能这样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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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地饱餐一顿后,我们午休了下。下午若腊继续改造她的孕妇裤,我则拿起油锯,到那堆木头前轰轰地锯起来,木屑飞了一地。这些大多是松木,锯开时总能闻到松脂的香味,然而也混合着油锯里飘出的汽油味。

我把木材锯成三四十公分长的小截,为了方便斧头劈刀它们,毕竟这些是松木,硬度和韧性都强,如果锯得太长段,就很难将它们一斧头劈成两半。

小小的木段堆成了一个小山。在接下来的几天上午,我就开始劈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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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气温很低,都在10摄氏度左右,仿佛回到冬天。这时候,劈柴就成了我最好的健身和取暖方式。常常在上午冷得发抖的时候,我就拿起斧头做这项运动了。瞧,你把木墩竖立在地面上,双手握紧斧头高高举起,凭着目光和直觉,大喝一声:嘿!那木墩就应声从中分成两半了。

有时候,一些木头纹理盘结扭曲,这时你就不得不反复地劈几次,或是将木头平放在柴墩上,直接用斧头朝它最复杂的节点劈下。当最难劈的木段也被劈成小条后,我同样会生起小小的成就感,就像媳妇将裤子改造成功后感到特别开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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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完成了!”那天若腊从楼上欢快地走下来说,“老公,你来看看!”

我看见她正穿着用我的两条破旧牛仔裤改造好的牛仔孕妇裤,喜笑颜开地站在我面前,旋转着身子。

“怎么样?”她问。

“还行,就是胸口这一块如果放到后面更好,还有腹部似乎太多褶皱。”我仔细打量着,建议道。

“好,我再去改一下。”她又嘣嘣嘣地上楼去了。

次日,她又高兴地跑下来,说:“瞧,我已经把那两块改到后面了,还把一个布袋缝到前面,这样就看不到褶皱了,而且还多了个实用口袋,像袋鼠妈妈一样,以后出门时可以在里面放宝宝的尿布和奶瓶。”

“嗯,不错,很有创意。”我赞赏道。

“嘿嘿,快给我拍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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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空地上给若腊拍照,邻居阿婆也过来凑热闹。

“阿婆,你看我改造好的裤子。”若腊高兴地招呼阿婆说。

“哎哟,不错,你很会做哟!”阿婆仔细地打量着若腊说。

我一边给若腊拍照,一边笑着问:“阿婆,这穿来像不像乞丐婆?”

“哎,看你说的!怎么能这样说呢?”阿婆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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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乞丐装,城里很流行呢,人家新买的牛仔裤都要弄几个破洞。”若腊笑道。

“那倒是,我看有些年轻人的牛仔裤就有洞,还觉得奇怪呢。”阿婆说。

“是啊,有些拼凑的乞丐装还要卖几千块钱一件呢。”若腊说。

“阿婆,这裤子赶集可以穿去吗?”我笑问。

“赶集不要穿这个,赶集还是穿另外改的几件比较好,那几件很漂亮。”阿婆说。

我早猜到她会这么说了,确实,老年人的审美都是觉得朴素清楚最好。不过,像这样的牛仔裤,平常在村子里穿穿还是可以的,因为若腊觉得穿着很舒服。衣服裤子总是穿在自己身上的嘛,舒服最重要,况且,能够穿自己设计改造出来的裤子,又加了一层创造力带来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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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上午的奋战,我的木柴已经垒起整齐的一小垛,看着很愉悦,可是相比后面那堆阿婆的柴火,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阿婆的那一大堆柴火啊,可是很有故事的呢,它们已经在那个位置堆了六七年了。平常阿婆很少拿它们烧,只烧竹子。在我初来这儿的时候,曾经问她:“这么大堆的柴,为什么不烧呢?放久了怕虫子蛀烂的。”

“这些柴不忍心烧哦,烧了会心痛的,那是我老伴过世前从那边山里一点一点砍回来的。这些是实木,烧后有木炭,我只在冬天很冷的时候拿它们烧一点,再将炭火放在火笼里取暖。”阿婆叹道。

因此,过去了这么多年,那堆柴垛还只矮下来一点点。我想,这是一个难得的纪念方式。逝者已逝,他亲手劳动留下的成果却还在不断地温暖和慰藉着生者的身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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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逝者已逝,生者还需要认真地活下去。

我常常从阿婆身上看到很多生活做事的好心态,不急不躁,有条不紊,持之以恒。因此她能将房屋周围的卫生环境打理得清爽整洁,井井有条;将一分菜地打理得生机勃勃,成果丰盛。

我也常常从阿婆身上看到很多待人处事的好品行,乐于分享,乐于助人,不计旧恨,与人为善,因此她的房屋总不乏客人朋友,常常一群老人家坐着喝茶聊天,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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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这样一位生活的好榜样,怎能不多学习一些呢?于是,我也更加沉下心来,认真耐心地做好每件小事。


“夫君,你看我们鞋子这么多,堆楼梯下看着好乱,你看哪天有空能不能做个鞋架?咱们尽量不花钱买。”媳妇说。

“好,我有空就做。”

于是,在一个下午,我在木工房里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又锯又钉,又锯又钉,完成了一个简易鞋架,让我们的鞋子都归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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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亲手进行的劳动创造总能带给我一种成就感,它远比直接用钱购买得到一个现成的鞋架让我感到高兴,就像媳妇改造成功旧衣服后所感到的喜悦一样。

自主的劳动和创造总能使人的内心充实和喜悦,当夫妻双方自心常常感到充实和喜悦之后,二者的关系又怎会不愈加美好融洽呢?

我和若腊就这样愉快地生活与做事,劳动与创造,一起体验着我们的婚姻生活,体验着适合于我们的乡村田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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